行向自我深处

2019-09-08 04:59 来源:未知

“一入万马堂,休想回故乡”。——潜行者的开篇画面是一个小酒馆或者客栈,飘荡着淡而悠扬的旋律。——与古龙书中的一句话,隐隐相合。完全静止的摄像机。因为画面的丰富性,足足可以让你端详一阵子。塔可夫斯基的画面,常常是那么的需要琢磨,透着隐喻的气息,带给观众夹杂着自然事物本身的神圣性。如儿时看到一方水井而突然被一种感动所抓住,似乎脱离了世俗现实的世界,而进入了纯精神的世界。午夜梦回或者初恋都和此类遭遇有一种共通之处。它们和塔可夫斯基的画面也有着共通之处。

在一次关于电影《乡愁》的访谈中,吉迪恩·巴克曼提到塔可夫斯基在电影中常常用旅行作为隐喻,对此塔可夫斯基回答道:“只有一种旅行,那就是走入我们的内心世界。”并进而补充说:“不管你走到什么地方,你都在不断寻找自己的灵魂所在。”这恰如其分地点明了几乎贯穿于塔可夫斯基所有电影的主题:对自我内心世界的苦行僧般的探寻。在这里,旅行只是一种形式,甚至只是象征性的形式,既然终点在我们自身,那么具体的空间位移就并非必要,因此在他的影片中,主人公们更多的是在时间中旅行,然后逐渐向观众展示他们的内心世界,这一点我们可以轻易在《镜子》和《安德烈·卢布廖夫》、《牺牲》等影片中发现,且正与他“雕刻时光”的电影观相契合。而《潜行者》似乎是他这一理念最为直白具象的一次实践了,电影讲述的既是一次具体可见的旅行,又是一次心灵之旅,同时他用大量的长镜头客观记录了时间的模样。

 

《潜行者》可以说是塔可夫斯基最“简单易懂”的电影之一。故事发生在一天之内,开始于潜行者从床上爬起来洗漱,结束于他回到家躺倒在床上,而他所做的事便是带领两位不满当下生活状态的人进入“禁区”寻找能够实现愿望的“房间”。尽管在这次旅行之前导演为我们铺垫了大量令人屏息的情节:诡异而凝重的音乐、“禁区”的来历、潜行者妻子的哭闹、临行前给酒吧伙计留下的“遗言”、“禁区”周围大量巡逻的警卫、豪猪的故事、各种残骸的特写以及潜行者对两位探险者略带粗暴的警告,这些情节都令我们预感到这次旅行暗藏的危险性。然而看到最后,出乎意料的是这场探险几乎没有波折:作家中途离开,但禁不住内心恐惧的瘙痒而窘迫返回;教授不听劝告往回走了,却毫发无损;一些诸如“绞肉机”这样听起来毛骨悚然的地带他们都有惊无险地穿过;电话、电灯的骤然运行也并没有带来什么伤害,可以说他们顺利地来到了“房间”门口。相比较其他几部电影,这部电影没有死亡、没有回忆(豪猪的故事只存在于他们的语言之中,所以事实上在画面之外)、没有不合逻辑的拼接、没有时间空间的错乱……有的只是显而易见的叙事逻辑、旅途中喋喋不休的论辩、简洁的色彩与统一的风格……这就是这部电影,假如只是看一看大纲或听别人复述一番,会是一个多么俗套且索然无味的冒险故事。然而不要忘了,这是塔可夫斯基的电影,于他而言,电影是拥有和文学作品、画作、音乐等其他一切艺术形式平等的艺术,因此,对于他的电影我们必须且只能够通过观影的方式来解读,而这部电影的观影过程是如此令人不安,我们在电动机车撞击铁轨的节奏声中,和三个主人公一起,走进了一个探询自我、探询救世之路的寓言。

演职员表过后,我们看到了单一的古铜色,以至于人物的显现给我们的感觉是沉睡了千年的雕像。镜头慢慢地移近,越过门,仿佛是窥探。视频音频平衡地很好,在画面丰富而需要思考时,音乐音效就自觉地将自己压制到简约的极限。镜头移动是那么流畅,像是沉醉在作品里的诗人,慢得人那么地放松,灵魂的喧嚣被扫除一空;而感觉要跳跃时,镜头也绝对不留恋,直接就一个干脆利落的剪接。这就像是生命与灵魂本该有的节奏:静如处子,动若脱兔。没有异化,一切皆纯真。这就是塔可夫斯基的镜头语言。如果我们将布列松的激情比作一种苏格拉底式的激情,则塔可夫斯基的激情就是尼采式的。前者更多地是通过头脑,后者是通过纯粹的心。

影片中的三个人可以说代表了三种精神文明,也是三种到达自我的途径,即:艺术、科学、宗教。当然,很难说这三者是泾渭分明的,但是为了便于看清问题,姑且做这样的类型分析,而影片本身的人物设置也为我们提供了合理性,三个人都没有自己的名字,而是以职业名称为名:失去灵感怀疑信仰的作家、与同事不睦幻想救世的教授、历经苦难引领人们进入“禁区”的潜行者。这三个人怀着各自的目的和精神危机进入“禁区”,因为在“禁区”的核心地带有一个能够帮助人们实现愿望的“房间”,这便是他们唯一的希望。他们都是在寻找答案的人,用潜行者的话来说,都是“悲惨的”。

 

我们不必去探究“禁区”具体究竟代表了什么,而只从普遍意义来看,“禁区”无疑是一个充满了危险和陷阱的地方,倾倒的十字架、武器残骸、堆积的尸骨、断壁残垣……如果如有些学者所说,塔可夫斯基的影片中有三种大地:“第一层面是原生的大地;第二层面恰好相反,是灾难后的大地;最后一个层面则是‘变形的自然’,即经过人类之手改造后的大地。”,那么“禁区”在此处似乎更符合第二层面的大地,也即灾难后的大地。总之,这个地方阴森而惨淡,变幻莫测却极富诱惑力,似乎随时随地准备好吞噬一切,但这样的地方有着最丰厚的奖赏,潜行者的职责便是引领悲惨的人在此境中寻得“房间”以获得幸福,为此他不惜付出坐牢和承受诅咒(生病的女儿)的代价,这便是潜行者的“信仰”,或者如塔可夫斯基自己所说的那样,“与信仰行为相吻合”。因此,潜行者无疑是最接近宗教的那一个,仅从他的行为来看,事实上他在带领人们进入“禁区”时,并没有证明“房间”究竟能不能帮助人们实现愿望,能不能为他的雇主带来幸福,因为据他自己所说,他自己绝不能进入“房间”(这与他的信仰相违背),而进去过的人必须与他分开,终生不再见面,因此他不能确信至少不能令他人确信“房间”的真实性,影片结尾,他再一次回到家,疲累地倒在床上,向他的妻子控诉作家和教授的虚与委蛇,而当他的妻子提出愿意随他进入“禁区”的时候,他果断拒绝了,用近乎绝望的语调说:“要是它对你也不起作用呢”,从这一段,我们甚至可以揣测从来没有人真的进过“房间”,正如在“房间”门口,作家意味深长地问教授关于禁区、房间、豪猪的传说是从哪里来的时,教授看向了潜行者,也就是说潜行者是唯一的知情人,甚至可以说潜行者“创造”了这一切,所以当在访谈中记者问及“潜行区域”代表着什么的时候,塔可夫斯基回答说:“潜行区域并不存在。潜行者自己创造了他的潜行区域。他之所以要创造这个区域,为的就是把一些不幸的人带入其中,并给他们灌输某种希望。同样,欲望小屋也出自于潜行者的创造,同时也是对物质世界的一种挑战。这种挑战在潜行者的意识里被建立起来,与信仰行为相吻合。”这颇像基督教里朝圣的基督教徒对神秘的“上帝”的笃信,他无需经过思考,只要去感受,然后虔诚地相信,而更为重要的是,他渴望分享这福祉,帮助其他受尽了苦难的人实现“灵魂救赎”,因此,潜行者在面对作家的质疑时,声嘶力竭地哭喊着:“我带来的人和我一样绝望,受尽苦难,但我能,能帮他们!没人帮得了,只有我!只有我能!我幸福得想哭,这对我就足够了!”而相较于潜行者,作家和教授无疑更世俗化,他们所受的是俗世生活中实实在在的困扰和磨难,他们的行为是经过思考之后的,因此他们在禁区中总是更多疑虑,不肯完全相信或听令于他们的向导,他们有着自己在尘世生活中积累起来的一套行为模式和准则,来让他们对危险和未知的东西作出惯性的条件反射,因此,“禁区”和“房间”对他们来说显得更为遥远和不可接近,他们想要改变现状,想要找到自我,却只能在“房间”前面看到更为枯竭无力的自己,他们无法彻底相信这样神秘而未知的力量。

主人公起床的画面,我们可以看到,导演运用了低调打光法,显得神秘幽静,但这只是上面画面的延续,前边即便不用那种打光法,也已经达到了那种情绪效果。主人公起来,蹑手蹑脚关门,门留了一道缝,正好让观众看到假寐的妻子也起床了。这道缝的设定,是导演对观众的一种给于。这就是我感觉电影需要做到的:每分每秒总要给观众一些东西。

如果说电影就结束在这里,并没有什么问题,该说的话,该做的探讨都结束了,但是如果这样,那么这充其量就是一个引人思考的寓言罢了,事实上,影片的高潮部分并不是他们三个人在“禁区”的旅行,而是潜行者回到家后痛苦得难以自抑,他最终没能完成他的使命,没能使他的雇主们相信他,没能够引领受难者走向幸福,这时他的妻子安抚他,服侍他回到自己的床上,甚至提出愿意随他进入禁区,我想,我们都会记得影片的开头,妻子是多么反对他去做潜行者,联系妻子的话,我们能够想象身为潜行者的妻子,她遭受着怎样的痛苦,没日没夜的担惊受怕、独自抚养生病的女儿、不知结局的等待……但是此刻,面对几近崩溃的丈夫,她却说:“如果我跟你去,你愿意吗?”接下来是一段纪录片式的独白,他的妻子面向观众,点燃一支烟,缓缓地向我们诉说她们的故事:“要知道,妈妈很反对我们,你大概注意到了,他不属于这里,邻居都嘲笑他,他笨头笨脑的很可怜……这些我都知道,他死定了,永远是囚犯,孩子(畸形)……但我能怎样?我确信我们会幸福。我知道会有很多痛苦,但痛苦的幸福总好过……麻木地生活。”摄影机停留在她的脸上,面容刻满痛苦,神色却淡然无谓,“当他说:‘跟我走吧。’我就答应了,从没后悔过,从来没有。我们有过很多的痛苦,忧虑,窘迫,但我从没后悔或羡慕过谁。这就是我们的命运,这就是我们。”看到这里,我们终于明白,“禁区”救不了我们,“房间”也给不了我们幸福,最终我们能够皈依的,是“爱”,我们也许像潜行者那样拥有它却不自知,也许像妻子那样,终年如一日地付出着,痛苦但不后悔,所以,年少的女儿念出这样的诗句:“但我更倾慕,你双眼低垂时/在热吻的瞬间,在颤动的睫毛下/所透出的那沉郁的情焰……”少女合上书本,趴在桌子上沉思,此时,杯子忽然沿着桌面向着我们移动,铁轨的撞击声骤然响起,与当初进入“禁区”时听到的那一段一样,影片至此结束,结束在观众的一阵惶然惊恐之中。

快三人工计划精准版, 

关于铁轨的撞击声,这部电影的音乐制作人爱德华·阿尔捷米耶芙曾经专门在文章中写过,“比如在《潜行者》里有个在铁轨上乘验道车行驶的段落,安德烈对我说:‘我希望这里要有一种从现实世界进入虚幻世界的感觉。’起初,我写了一段音乐,而后我忽然想到采用轨道接缝的撞击声。我用合成器把它做出来,让它渐渐分解,然后还产生了回声,通过回声导出了‘幻想’的空间。后来我再没这样做过,要知道,这是纯粹真实的铁轨声,而后引出电子音响,但很遥远、很朦胧。”,从这里,我们也可以看出导演的思想,“禁区”是虚幻的世界。事实上,要描述塔可夫斯基的电影音乐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,如果是明确的已存于世的经典音乐倒也还好,最麻烦的是像《潜行者》里的很多声音片段那样,是专为自己的电影设计出来的。所以连阿尔捷米耶芙都说“的确很难想象能做出《潜行者》的音乐唱片。在我的人生经历中,这是一个纯电影音乐的阶段,这种音乐是不可能单独存在的。”塔可夫斯基在自己的影片中偏爱变幻莫测的自然音和混合音响,且更多依据于情感逻辑而非情节发展,而这样的音乐则往往依赖于观众自我的心灵感应和观影体会,因此具象且凝固了的惯常拟声词在这里几乎不起作用,很难想象有人会说塔可夫斯基的电影里的风声是“呼呼呼”或者水流声是“哗哗哗”的。“对塔可夫斯基的声音世界的探究,把听众引入到一个充满矛盾和不规则的矩阵之中。如果试图通过逻辑和理性的思考来理解它,便只会遭遇挫败和困顿。但如果听众允许其个人意识放弃控制的欲念,并获得与电影本身的一种知觉联系,那么这种探究就会变得异常有益。”从这个意义上来说,塔可夫斯基的电影音乐契合的是我们的内心深处不设防的情感变化,从而引诱我们跟随他的电影而不是常识前进。就像分别出现在电影开头、旅行的开始以及整部电影结束之处的验道车撞击铁轨的声音,这不能不说是导演的高明之处,只有看到这里,再回顾整部电影时,才能真的明白,为什么塔可夫斯基会说:“一切就发生在现在,‘禁区’就在我们身边”,重要的不是首尾呼应,而是通过中间的叙述,我们已经知道台车是驶向“禁区”的,那么,它在此刻“出现”,就自然令我们不知所措,然后思考,它究竟是经过我们远去还是根本就是向我们驶来,也就是说,“禁区”也许就在我们自身,是我们幻想出来的世界,再联系影片开头,一切便豁然了,原来,这声音本就属于现实世界,并且一直都在。

在两夫妻的冲突当中,导演留了悬念,也给我们一个认识主人公的轮廓以些许微暗的信息。丈夫挣脱妻子夺路而去,那门的缝里孩子也已经在床上坐起。妻子跟着铁盒一头栽倒在地板上,精神的痛苦完全压过了肉体的疼痛,画外音传来铁轨的铮响,而妻子扭动的身体下面的地板也那么地像是枕木。一个人就躺在火车开来的铁轨上——这就是妻子的内心。

于是,我们再一次落入了塔可夫斯基的圈套,他曾不止一次地说过,他的电影是一种召唤,是为了唤起人们相似的情感,因此,在禁区中,我们紧张,害怕未知的危险,并不得不透视人的内心深处,同时我们又渴望前进,找到“房间”,获得自己。而经历这一遭,离开禁区之后,我们才了悟,根本就没有什么房间,或者说,“房间”什么都给不了我们,它只能给我们“我们自己”。至此,我们才明白,艺术、科学、宗教也许都不是最好的救世良方,真正能让我们获得内心平静和幸福(尽管有时候是痛苦的幸福)的,是“爱”,是在热吻时“在颤动的睫毛下,所透出的那沉郁的情焰”。

 

© 本文版权归作者  神他妈胡说  所有,任何形式转载请联系作者。

画外音的第二个作用是衔接了场景,后面出现了真正的铁路。在那里,一个作家正在和一个女人表达对乏味生活的不满:“宣言里说的让人厌倦”,“生活只是等边三角形”, “肯定没有灵魂,没有上帝”,“中世纪的家庭令人羡慕”…… 这里的“宣言”既可以是共产主义宣言,也可能是什么人权宣言等等。可以说是古典时代以来的人类所有乌托邦理想中讲到的生活内容:人们从痛苦,不平等,劳累,疾病,恐惧,残忍中解脱出来。但结果却是空虚、乏味。生活被乌托邦的法律固定住,只能按照它生活。这样生活也就没有了变化,没有了惊喜,没有生活气息,一切都看得见摸得着,生活就像等边三角形一样抽象,一样地缺少血肉。而人们不知道如何违反法律,所以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。作家觉得,在乌托邦生活(实质上,就是一种家畜式的幸福生活)还不如回到万恶的中世纪来得有意思。

 

作家,管自己的名字就叫作家,管教授叫教授。现代人被层层制度及其代理人监视,被磨灭了个性,所以人和人是那么相同,相同的价值观,相同的生活方式,这个职业人和那个职业人是没有真正的区别的,区别只在于职业本身。姓名,本是一种个性的代表。作家以为,既然人们都已经没有了个性,也就不需要姓名。

 

三个人像等边三角一样站在圆桌的边上。但也许只有潜行者是不同的,这个角或许蕴含着希望。

 

后面是故事片的阶段,在从酒馆到“区域”的一路上,我们可以看到希区柯克的保持悬念情绪,斯皮尔伯格的道具方法等,那些其他大导演的招牌特点,都化作小优点自然地融入在《潜行者》里面。比如穿越火车时候的射击,以及后来的电话。

 

 

跟着小车在铁轨上碰撞的有节奏的响声,我们的心有一种莫名的驰骋。当“区域”呈现,画面变作了彩色。日常压抑下黑白的心情随着到达理想之地而重新焕发了青春。

 

潜行者的独白:让计划中的一切成为现实 让他们充满自信 让他们嘲笑自己的激情 因为他们称之为激情的东西不是一种情感的能量 而只是他们灵魂和外界的摩擦 最重要的是让他们充满自信 让他们像孩子一样充满希望 因为柔弱是一个伟大的东西 而力量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当一个人诞生的时候他是虚弱而柔韧的 当一个人死去的时候他是固执而感觉迟钝的 当一棵树成长的时候它是柔嫩而顺从的 当它变得干枯而坚硬的时候 它就要死了 坚毅和力量是死亡的同伴 顺从和柔弱是精神饱满的标志 因为坚硬的东西从来不会获得胜利

 

尼采说:激情来自于平静。那是对世界和人生全全理解后的深彻情怀。而灵魂与外界的摩擦是被动的,是被冒犯后的反抗,是失去方向性的要主张什么,是要通过虚荣肯定自己。不是爱的本能,而是死的本能。再按照尼采的话来总结就是:出于奴隶的本性。激情首先是知道了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,这样才有了自信的最起码的基础。这里我以为,潜行者夸大了“柔弱”、“柔顺”的内涵,其实他要说的是“让灵魂清空而再饱满”的“道返而动”的方法,但犯了个老子一样的错误,将这种方法等同于一些具体的东西,比如“柔弱”。

 

作家嘲笑物理学教授,说他们造出来的东西都是为了让人们多吃饭,少干活而已。而人的存在应该是为了创造,为了艺术,不像人类的其他活动,他是无私的。教授反嘲作家说,那是什么样的真理,你是从月球上掉下来的么?人类还是会因为饥饿而死亡。他从物质角度来证明自己存着的价值。作家说:你可能是一名教授,但你是一个无知的人。(我以为作家的意思是:教授没有根据时代的具体情况来评价自身的价值。因为类似乌托邦的年代里,物质本不用发愁,却用物质生产替自己存在的价值辩护,这样做不是无知就是虚伪) 他们都迷糊地说着。

 

在三人的休憩当中 有画外音随着迷幻的画面讲述神谴之日的景象,包括超人和大地之王们也无法逃脱。

 

然后潜行者讲无私,拿音乐做比方。他说的是尼采《悲剧的诞生》里讲到的音乐的性质。然后质问它无私的理由,认为任何东西都是有意义的,所以音乐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来的。教授和作家都静静地听着,显出少有的服气,安静而出神。

 

 

潜行者吟咏着诗歌,风花雪月、踏实的人、有人关照……但总是说“这些还不够”。

 

教授给睡过他老婆的原上司打了个电话,意欲从精神上报复,但话语间并没获得胜利,有点窘迫。

 

教授打岔,为了逃避更窘迫的被追问,变得咄咄逼人,他质问潜行者这样带人来“区域”的后果。作家又谈到了世俗化的“权力意志”,并质疑“怜悯”。潜行者说以牺牲他人为代价无法带来幸福。作家说,你是要用善行来征服世界,说潜行者童年艰难不幸,所以有了那种思想。(大约是奴隶道德的意思) 然后作家带上荆棘花冠,意在嘲笑潜行者想当耶稣。

 

在临界点,潜行者要让两人回顾一生,说这样便能成为仁人。作家不以为然。而且,讨厌信徒的那种做法。潜行者说祈祷没有什么不好,这样想“只是”自尊心的问题。(但作家的意思显然是以为自尊心的问题不是小问题)

 

教授拿出了灵魂针,实际上是2万当量的炸弹。如果事物往坏的方向发展,也许会炸掉“区域”。潜行者要从教授那里夺过炸弹,却被作家阻止,并打了他。潜行者问作家为什么这么做?我对你做了什么?他是要毁了你的希望。(“区域”的“房间”能满足达到的人的愿望)那样全世界的人都会被击败,因为他们将失去希望。为什么要毁掉希望?

 

作家谴责潜行者并不是为了大众,而是为了获得金钱和实现权力感。潜行者哭泣着否认自己不进入“房间”是为了摆弄别人,为了让自己感觉像上帝。但承认自己是个卑鄙小人,从来没做过什么好事。只是作为潜行者是不能进入“房间”的。他的一切,家当,快乐,自由,自尊都被带到了这“区域”里。他带和他一样绝望的人来“区域”,这样他能帮助他们。能帮助他们,就都满足了。

 

作家被潜行者的告白打动,但仍然认为他只是上帝的一个愚民而已。作家质疑前任潜行者“豪猪”的自杀,推理出:“房间”只能满足内心深处的愿望,而不是嘴巴上高呼着的愿望。“豪猪”发觉世上并没有真正的叫做“良心”或者“痛苦”的东西,然后自杀了。作家于是不想进入“房间”,不想通过抛弃“自我”而实现“本我”,宁可一个人回家自杀,而不要为了实现愿望而害了别人。作家接着质疑到底有没有奇迹会真的发生。

 

作家不小心要掉下去的时候,潜行者拉住了他。教授拆了炸弹,扔到了水里,他也怀疑来到这里有什么用。潜行者也想到了要带着妻子孩子离开。

 

“希望”,在古希腊的文化里是被视作是一种负面的,否定的东西。因为希望意味这对现实的不满,人为了一个目标的幻影而活着,却不热爱人生,不热爱命运,也不热爱自己和他人。当不把希望看得那么重了,幸福才会脱离幻象的依托而长期驻留身边。

 

带回到酒馆,带回到黑白。多了的是区域带回的狗。妻子依然那么爱丈夫,在现实的世界里,居然也出现了彩色。孩子,家庭,狗。

 

潜行者痛苦地躺着,谴责那些作家和教授被称为知识分子却没有信仰,他们只活一回就没有信仰(看来潜行者也领会到尼采之永恒轮回在现代对于信仰的价值所在),他们只知道要把自己买个好价钱,一举一动都是为了出卖自己。潜行者痛苦地感到,不再有人相信“区域”,人们不再会有信仰了。他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变成徒劳了。妻子提议跟着丈夫去“区域”。丈夫说不行,如果那没有实现你的愿望怎么办?(从回来到抱怨,可以感到丈夫并没有完全的开悟,在这里我们也可以看到他自己所谓的“信仰”的不坚定)。

 

妻子提到母亲对她要嫁给潜行者的警告,早知会遭遇痛苦,但在泪光中,她肯定了痛苦的价值。没有痛苦,也就感受不到幸福了。影片有觉悟者,原来就是这个淳朴的妻子。

 

籍着她的话,出现了孩子,画面又回归了彩色。瓶子自己移动了,我们在“区域”里没有看到什么神奇,神奇却在现实当中出现。尽管后来火车铁轨的声音,让我们以为那也并不是什么奇迹,但神奇的感觉真实地来过,不是吗?欢乐颂就在铁轨的鸣响当中响起。潜行者夫妇到底是否正在去“区域”的路上?然而,这已经不再重要。因为,已经学会热爱人生,还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吗?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2009-6-16 于 浙江余姚

TAG标签:
版权声明:本文由快三人工计划精准版发布于电影资讯,转载请注明出处:行向自我深处